新 兵 连
生活有无数个开始,也就相对应有不同结果。但此结果非结果。谨以此篇回眸那已流逝但又未曾逝去的绿色岁月。
——题记
一
你说,年青时候,谁没有梦呢?
我一直有一个羞于启齿的的梦,那就是当一个作家。可十七岁那会儿,谁要说,风,你可是作家的料呢,我能把一个月的军贴十二块五毛(记不太清了,大概这个数吧!)都奉献出来,请他喝酒。任刚和精神病那时就没少这样忽悠我,我的军贴费也没少变成花生米和驴肉罐头进这俩小子肚子。
害得我妈妈时而得偷偷瞒着我爸爸给我寄钱,还有后乡的晓晓也常常在信里给我夹几块的。
至于为何说我的作家梦羞于启齿,原因是自从我少年时代立下当作家的梦后就从没有写过一篇小说。一篇也没有。以至于读者从来也没看过一篇署着我名的小说。真是对不起任刚和精神病的忽悠和我妈妈、晓晓对我的期望呢。还有一个原因:随着年龄和时代变迁,我思想上开始鄙夷起作家了。读者你说,现在这时候,当作家还不得穷的得卖血啊?也有少数作家走上致富路的,作品还没写出来,就有出版商和媒体的哥们帮着忽悠,签个名就有人买,管它麻玩艺呢,反正卖到钱了。也有聪明的,看啥来钱快就写啥,但大部分死心眼的写家是学不来的,以温饱型为荣,以赊酒钱也不以为耻。正是因为我的浅薄无知自以为是又啥也不是,多年前我就“浪子回头”了,我夫人大学漏子则说功劳是她的,是她挽救了我,把我从幼稚变得成熟,从梦里扯回到现实世界了,要不我今天还不得饿死!
瞎!球功劳?一个不成功的男人背后一定站着这样一个女人!
当兵走那年冬天,我家乡冻死了好多头牛。也就是刚冷的那天,我接到通知要启程了。迟迟不见晓晓来送我,我迎着风雪交加的大烟炮一次次向公路远处张望。小学校老师和学生送我到半道,都冻回去了,只剩下校长宁叔和村长陪我到镇里集合。新军装果然暖和,胸前的光荣花被刀子似的西北风掠去了,我很心疼,心想,晓晓没准在镇上等我呢,看不到大红花,显得咱不够精神了!
这批兵一共十二个,一半以上是吃供应粮的,回来给安排工作呢。验兵前,妈妈劝爸爸把他的供应粮给我,爸爸没搭拢,说,不好办,你不是想当作家吗,到部队自己混吧,干好留在部队上,就啥都有了。还举了同村几个成功留在部队人的例子。妈妈很生气,我当时却没把供应粮当回事,心想我一定能留在部队上,只要老天给我机会让我当上兵。太过自信这点,后来我才认识到是我身上的毛病,为此吃了很多亏,当兵后果然没有留下,以至于晓晓后来也决然嫁给了村长的儿子,没扯我。
这是后话,暂且不说。
武装部长给我们训话,说好男儿志在四方,别眼睛别只盯着地垄沟,到部队要好好干,要建功立业,别给家乡丢脸!还有力地在空中煞有介事地挥了几下拳。训完,镇长司机又训:“到部队谁也不能熊了!咱宁远(我家乡名)出去的兵没有被欺负的,宁被打死也不能被吓死,明白吗?!”这厮也当过兵,当两年就因在部队动武伤了人被遣送回来,他是吃供应粮的,回来照样给镇长开车。球事?!
我根本没听,或者说没有听进去,眼睛总向窗外瞟,晓晓红羽绒服一闪,出现在窗外。我的心立马欢快了!
离开车只剩几分钟了。晓晓眼里莹了泪,并顺着冻得红苹果似的,我还从没亲过的脸慢慢淌。淌出两条小河来!这眼泪一定是真的,那时她真的很单纯!我终没有亲着那张脸,尽管我挺冲动,以至于许多年后,这张脸还不能从我记忆中抹去!
村长始终电灯泡似的立在旁边,始终没给我机会跟晓晓来一场电影似的感人告别。
这老家伙是不是故意的啊?
以至后来她看我不能留在部队了,嫁给了别人。若干年后,我又见到晓晓一次,我惊诧了,那张丰满的像一轮圆月的脸上竟布满了沧桑,额头和眼角爬满了小虫子似的皱纹。她已给村长儿子生了三个女孩,真够可以的!村长儿子却并没有老。
一辆破卡车徐徐开动了。车上我们十二个新兵迎着零下三十多度的严寒和飕飕的西北风在乡亲的目送下悲壮地开拔了。我手里紧握着晓晓送我的日记本,不想马上看里面写了什么,只是一个劲的挥手。眼睛有点潮。车子开出五百多米,我忽然看见我妈妈瘦弱的身影立在路边,眼睛急切的在人堆里搜我,并喊我的名字。说好了天太冷不用送我,可她还是走十多里山路来送。浑身一阵激冷,我的眼泪终于刷地决堤了。妈妈,我白发苍苍时都是你十七岁的儿子。后来你怎离开我这样早!
二
在哈尔滨转乘火车,一天一宿,直坐得屁股冒烟终于下车,我才知道,我们当兵的目的地是吉林一个叫河柳的地方。下车时已是掌灯时分,四下一望,我的心一下凉半截。黑呦呦的山和我家乡的大山别无二致,连高矮胖瘦都一样,只是我家乡没有火车站,没有铁轨,也没有远远一眼就能看见的灯火通明的团部大楼。出了山沟,又进山沟?
“这是啥鸟地方啊!钻山沟打游击啊?”
“街道武装部王部长这老家伙说咱们去吉林市,被他忽悠了!看我班师回朝时找他算帐不可!”几个哈尔滨的新兵立刻骂起来。
“这,这也挺好,山野,风光,无限好!正好修行,成仙啊?”一个口吃的声音。“哪来的精神病?刚从医院跑出来吧?”哈尔滨新兵堆里立刻有人发出嘲笑。好几个声音附和。口吃找不到是谁骂的,就从人群里窜出来,抻着细长脖子,道:“说话,文明点啊?想单练、练、练啊?”一个“练”字蹦了好几下,众人哄地大笑起来!
口吃一急一脚踩进路边一个坑里,打了个大趔趄,幸好被一个俊新兵扶住。后来我知道这位俊新兵是我的一个老乡,叫任刚。被戏为精神病的口吃大个子后来跟我成了一个新兵班的战友。命运的列车把你抛到何方,呵呵,只有到站了才知道!
团部大楼是我钻出山沟见到的*一座大楼,也是我*一次看见真正的楼。一共五层,比我家的一层平房高七、八倍哪!在高村,村长家的屋很好,我家的屋仅次于他家。钱财也是这样!晓晓家的屋我也去过一次,又矮又小,泥墙跟都长稗草了。晓晓也见过我家的屋,好象是特意来看的,嘴上却说是到英翠家看英翠,路过。口不对心,耍心眼那!村长女儿英翠、晓晓、是我高中同学,我没读完高中,爸爸说我学习不着调,天天看小说,不如回家放羊。我也认为读书还不如放羊呢,自由自在。事实证明,我归隐山林的决定是正确的,我们班四十多学生,坚持到很后考上大学的只有三个人,晓晓初考都没进去,英翠更是不搭边。而我在家放了一年羊,帮家赚了一千多块钱呢!为此我还暗自窃喜过,但当兵没多长时间,我就知道很傻的是我,当精神病后来报考军校,而我没有高中学历不让报考时,我才品尝到后悔是啥滋味!
从火车站到团部大楼一华里路,但黑灯瞎火的,几百个新兵背包拎袋晃晃悠悠了磨蹭了半个小时才到。这要是大城市保准得飞!
开始分兵。许多军官在团部门口晃,都扎着武装带,戴着肩章,很精神。新兵都翘起脚抻长脖子看,啧啧议论。羡慕。精神病——就是那个哈尔滨的口吃大个子离我不远,不用翘脚就比别人高一个鸡头。“呵,你们看,那两个当官的,那点小个,都不到一米六,能管了谁呀?”他结结巴巴地叫,没人搭理他。这家伙怎当上的兵呢?指定验兵读课文时给他蒙过去了!俊兵任刚直勾勾地瞅着团部大楼,一脸庄重,沉思状。乍看像一诗人!
喇叭里突然响起一个四川口音。看不着他脑袋。他开始念新兵的名字,一边念一边报分到几营几连。浓重的四川口音把营说成了“云”,把连说成“年”,新兵们便憋不住笑,纷纷说,这舌头!都长弯儿了!但还得支起耳朵听,生怕听错或把自己落下。
巧合的是,任刚、精神病和我都分到了十六连。
第二天一早,小个连长一亮相,精神病就挨了一顿收拾,俊兵任刚则受到了表扬。
这事还得慢慢道来!
昨晚太累了,大家洗洗脸,喝碗粥就都睡了。窗外下雪了。雪花挺大,打在蒙窗户的塑料布上,都能听得到啪啪的响声。大家谁也不出声,闭着眼,想心事。脑子里像放电影似的闪回着今天发生的一切。有几个翻来覆去折磨得床板子吱吱叫,折腾二个多小时才睡着。
迷糊中正和晓晓道别,晓晓微闭着眼,眼睫毛真长,脸蛋儿绯红了,我鼻孔里的气流直往晓晓脸上喷,嘴唇正慢慢靠近------突然一阵电影《闪闪红星》里嘹亮悠长的军号声在四面群山间的山谷里波浪一般漾开,回荡!(后来我才知这是起床号,不是冲锋号!是从录音机里播放的,不是潘东子叉着腰仰着头帅帅地吹的!我羡慕司号兵,神气!)紧接着刺耳的哨音就在耳边响起,耳膜差点穿孔。“这他妈是谁,谁啊?找打啊!”精神病一骨碌从对面床上爬起,睡眼朦胧地骂了一句。这厮还以为在哈尔滨呢!
“起床!集合——快!”班长喊到,狠狠噔了精神病一眼。
大家稀里胡噜奔到门外,瞧见炮场上雄赳赳的大炮、电影里见过的一排排威武的军车,才恍然明白:
家——已在千里之外了。
值班排长整理好队伍,转身向一小个中年军人跑去:“连长同志,全连集合完毕!应到七十二人,实到七十一人。请指示!”
“什么?那一人哪里去了?”小个连长也操四川口音,个小眼珠子挺大!声音洪亮威严,猪肝脸,胡茬黑又密。吓人。
值班排长看班长,班长看新兵。面面相觑,谁也不认识谁。
“恩?我问你们话呢!那一人哪里去了?”连长又重复一遍,目光凶巴巴地扫描过来。
空气立时紧张起来。能听到新兵如冰层底下的喘气声。小个连长自己也没想到,*一天出早操,人就不齐,这些新兵蛋子不给点下马威是不行的,在家自由惯了!倒要看看谁*一个往枪口上撞!想到这儿,小个连长往前迈了两步,脸色更紫,仿佛酒精过量,声音提高了,吼到:“都聋了?还是哑了?恩?!”
“报告连长,我去看看。”我们四班伞班长忽然想到什么,箭一样向营房冲去。我也明白了——精神病恐怕没起床!
果然,片刻工夫,伞班长扯着精神病袄领子把他拽出来。精神病衣服没扣、鞋带没系,嘴里还不服气地嚷。伞班长松开手,精神病大大咧咧向队伍走去。
“你给我站住!跑步过来!”小个连长一声喝!
这一喊,精神病仿佛醒酒一般,颠颠跑过来,军裤兜里还支出一段哈尔滨红肠。
“立定!扣系好!鞋带系紧!”
“叫什么名字?”
“报告,我叫楚国华!”精神病一边紧忙活,一边回答。
“知道这里是部队吗?你现在已是军人了,不是昨天的老百姓了,明白吗?”
“你在家里做什么的?”
“报告,我在家时做生意------在,在江边早市卖猪大肠、猪肝、猪肚!”
队伍里有人憋不住乐。
“为什么来当兵?”
“保卫祖国!还想,考军校。”
连长嘴角漾起一圈笑,“恩”了一下,忍住了。
队伍里已有人笑出声。
“笑谁呢?我就是想,考,军校来的,你们不一样也都各有目的?别装啊?”精神病有点架不住了,冲人群嚷到。我又想起昨晚刚下火车时的情景。心想:这家伙挺怪那!破车嘴,今后会吃亏呢。
“楚国华,听我口令——绕操场跑二十圈儿,让你精神一下,跑步——走!”小个连长下了命令。多少年后,精神病还记得这次下马威,并说小个连长是典型的体罚战士的虐兵连长。小个连长哈哈一乐说,这是树军威,谁让你倒霉呢!
不管怎样,二十圈下来儿,精神病全身差点散了架,再也不敢小瞧连长个儿小了。
收拾完精神病,小个连长才开始讲正题。讲的不多,主要是讲老百姓如何向合格军人转变。边讲边间歇停顿了三次。突然停下。任空气凝固。小个连长是玩心理学那!用这招向新兵心理上施压呢,树立威严。排长和班长极力配合着,尽管闲暇时他们随意地和小个连长打扑克,但此刻在初来乍到的新兵面前,个个绷着。
连长很后爆料道:“在这里,我要特别表扬一个新兵,他叫任刚。天亮前,就在大家还在睡觉时,任刚同志就起床了!把操场上的雪打扫得干干,净净!很好!希望全连同志向他学习,学习这种热爱军营的雷锋精神!”连长又补充到:“连党支部决定,给予任刚同志口头连嘉奖一次。鼓掌!”
掌声扑扑(都戴着棉手套呢)地响起来。大家这才注意到,操场上果然扫过,残雪堆在操场四周,挺大几堆!“我怎么没想到呢?”不由暗自佩服任刚的聪明和会干。由于任刚和精神病这一正一反两个典型的配合,小个连长的治连头一脚踢得很圆满,甚至效果出乎预料。收拾精神病,展了军威,树立任刚,从此连里兴起了做好事之风,看天边云如苍狗,有的战士提前找扫帚,生怕别人抢走!但往往不如哨兵近水楼台,雪刚一下,哨兵就开始行动,能用的东西都用上了,铁锹、煤铲子、床板、雪白的床单------
一入军营,谁不想做一个上进的兵呢?大熔炉嘛,炼化你!
三
虽然精神病和任刚二人刚踏入军营一不留神同时成了十六连新闻人物,但一个挨收拾一个受表扬也给他俩关系带来了微妙影响。一段时间里,我发现,精神病瞧任刚的眼神就不对。一次,精神病的老乡胖子来看他,精神病在班里就毫不掩饰地对胖子说,他看不上一个人,找机会想收拾他!胖子说,行,需要帮忙就吭声。老乡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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